八歲新年的糖

每年過年都是件特開心的事，唯獨八歲那年覺得特別心酸。

“阿美，你好像沒見過冬婆吧，她以前對我是很好的呢，你長大了也該給她老人家拜個年了。”母親說。那年，我剛滿八歲，母親說的冬婆是在外婆家的村子里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，冬婆也沒有親人，不過對母親小時候很是照顧，母親說難得有個陌生人對自己如此好，像親生女兒一樣相待。我們坐了很長時間的火車，到了萬家村，就聽到到處都是鞭炮聲音，空氣中彌漫著新年氣息，先是到了外婆家，外婆正在門前喂著食物給大狗阿黑剛出生不久的狗崽子，旁邊圍著幾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小孩，正看得出神，見我和母親來了，就都躲一邊去了。吃過早飯后，我就在門前和那些小孩兒們玩，很快我們就變得很熟悉了，這時母親走過來說：“現(xiàn)在帶你去冬婆家吧。”母親和我邊走著，那幾個小孩也跟了上來，也沒多遠就到了，可在我面前的是一間破舊不堪的房子，既沒有貼上紅紙，門前地上也沒有鞭炮燒過后的渣滓，母親敲了兩下門，手上也似乎沾了些灰塵，門輕輕的打開了，一個弓背的老婆婆顫抖著手驚訝的望著我們，“冬婆，我是四妹子啊，這娃兒是我女兒阿美，我們來給您拜年啦。”冬婆微微笑著，顫抖的手示意著我們進去，那幾個小孩們也跟著進去。屋子里很黑，似乎沒有燈，還有一股很難聞的氣味，母親噓寒問暖過后就對我說：“阿美，有幾個小朋友陪你你就在這里陪冬婆聊聊，母親要回去幫外婆做午飯了，等下自己可以回來了吧？”雖然很不情愿，很想跟母親走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母親走了，屋里氣氛變得更沉悶，小孩們顯露出也好像坐不住了，這時，冬婆慢慢地從凳子上起來緩緩地走去床邊，在床底下拿出了一個沾滿灰塵的舊盒子，孩子們頓時喜笑顏開，冬婆打開盒子，里面裝著幾顆糖，用五顏六色的紙包著，一共五顆，給了其他三個小孩一個一顆，給了我兩顆，小孩們邊走出屋子邊剝開糖紙，但可能時間太久了，糖紙把糖粘住了，糖也變得發(fā)黑，一個小孩先是舔了舔，說：“臭的，不能吃！”另外兩個也把糖扔了，其中一個小孩走過來把我手上正在剝開的一顆糖一手拍打到地上，說：“吃不了，不要吃！”然后拉著我走回去，我不經(jīng)意回過頭，冬婆在門前，寒風凜冽，她卻穿得很單薄，正在彎著腰把糖一顆顆地撿起，輕輕吹了吹，放回衣兜里，另一只手不停地搽眼睛。

后來長大了，才知道那時侯冬婆是流淚了，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后悔的事情，現(xiàn)在，捧著一束雛菊站在冬婆墳前，“冬婆，對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