噩夢

有人說，每個人都會做夢，只是記得與不記得的區(qū)別。

純粹是胡說八道。

我就是一個不會做夢的人。我從來沒有做過夢。

今天起床的時候，我覺得頭疼欲裂，是但是一如往常，沒有做夢。我拍了一下腦袋，硬生生坐起來，腦子里嗡嗡地響。也許是睡眠不足，我沒有在意。

踩著點(diǎn)趕到公司，開始進(jìn)行一天冗長而乏味的工作，唯一值得一提的是，下午部門里新來了個叫小玲的女同事，皮膚雪白，一雙眼睛很大很漂亮。辦公室里一群□□開始躁動，有意無意地和她搭話。自然，我也一樣。

“小玲，報(bào)表做出來了么？”我向她的辦公桌走過去，臉上維持著友好的笑容。

小玲從隔間里探出頭來，表情顯得有些不好意思：“還差一點(diǎn)，你急著要嗎？稍等一下好嗎，我很快給你送過去”

為了表示大度，我當(dāng)然是答應(yīng)了，只是我確實(shí)急著要這份報(bào)表，不然之后的工作可能來不及完成。于是我等在小玲的辦公桌邊，也許這樣可以讓她加快速度。

順便，我細(xì)細(xì)觀察起小玲的模樣，微卷的睫毛、粉嫩的紅唇、纖細(xì)的脖頸，還有高聳的胸部和柔軟的腰肢，的確是美人。

我安靜欣賞著，像是一切煩惱都被拋之腦后。

但小玲的工作效率非常糟糕，我等了很久，站著的腳都開始發(fā)漲，她仍在埋頭苦干，手指在鍵盤上一下一下地按動，噼噼啪啪。我看了眼墻上的時鐘，還有二十幾分鐘就是下班的時間了，報(bào)表卻還未被完成。

我有些焦急，于是問她：“小玲，還沒有做好嗎？”

小玲再次抬起頭來，對我抱歉地一笑。也許是工作讓人太過疲憊，她看起來氣色差了很多，眼妝也有些化開，黑黑的眼線暈在下眼瞼，顯得臉色蒼白。

我有些不忍，便只好讓她別急。

眨眼的功夫，六點(diǎn)到了，同事陸續(xù)離開，經(jīng)過我們身邊的時候還會扔來一個曖昧的眼神，似乎是在說“讓你小子得手了”，這讓我有些得意，于是我準(zhǔn)備發(fā)揚(yáng)一番英雄救美的精神。

“小玲，要不今天你先回家，報(bào)表我來完成。”這么說著，我走到她的身后，湊近去看她的電腦顯示器。

屏幕上只顯示出一個文檔。

密密麻麻的黑字。

我陡然一跳，驚得連退數(shù)步，猛地撞在后方的隔板上，桌子上的辦公用具落了一地。

那些文字，全部都是：“殺了你！殺了你！殺了你！殺了你！殺了你！殺了你！……”

小玲扭過臉來，顯示器慘白色的光照在她的面孔上。

“啊，對不起啊，我太慢了，很快就好了！”

聲音很柔軟，但面色卻顯得猙獰。

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，我的心跳驟然停止，喉間干澀得發(fā)不出聲音，夾帶著寒意的僵硬從四肢竄上后腦。

小玲卻仿佛沒有看到我的驚懼，又轉(zhuǎn)過身去，面向電腦，飛快地按起鍵盤。

空氣里只剩下兩種聲音——鍵盤聲，和女人細(xì)若蚊蠅的低聲軟語：“別急，等等，很快就好了……殺了你，很快就……殺了你……”

我終于大聲尖叫，猛地睜開眼睛，冷汗從額際涔涔而下。

四周居然很暗，我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(yīng)，只覺得一股陰涼鉆入皮膚。身體下似乎是水泥地板。

我這是在哪兒？

我為何要尖叫？

小玲人呢？

思緒漸漸從混沌中恢復(fù)，我擦去額上的汗，苦笑起來。是了，想起來了，小玲與我半年前就已經(jīng)離婚了。

而那個成為前妻的小玲，精神狀況出了問題。昨日她來找自己，說要喝杯咖啡，見她憔悴的樣子，甚至連眼線都沒有畫好，我終究不忍，答應(yīng)了她。

于是，我現(xiàn)在被她囚禁了。在這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。

我與小玲曾做過一個月的同事，她來公司的時候是那天的下午，皮膚白皙，眼睛水靈。當(dāng)時慶幸自己手頭上的報(bào)表是由她來做，想來這樣很能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，卻沒料到過了幾個小時，我就后悔了。小玲的效率之差令人咋舌，后來還是自己幫她把工作完成。一個月后，小玲沒能通過試用期，被辭退了，但我和她卻開始了一段戀情。

最初和她結(jié)婚的時候，她的笨手笨腳讓我覺得可愛，只是時間久了，卻漸漸感到厭煩。無休無止地為她善后讓我忍無可忍，最終決定還是好聚好散。

我感慨著搖搖頭。

黑暗的地下室忽而出現(xiàn)一線光亮，是小玲來了。

她推開門，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，手上端著食物，眼線仍舊是沒畫好的樣子。

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：“小玲，我們吃飯了？”

門口的人影走過來，冰冷的視線含著怨毒，如同毒蛇一般。她把食物放在地上，抱膝而蹲，帶著夸張眼線的眼睛直直盯著我。

我腦門發(fā)麻，好言說道：“小玲，我們好歹夫妻一場，你別這樣。”

小玲沒有理會我，示意我把飯吃完。

心底有股灼熱的火蹭蹭竄上來，我盡力把這種感受壓制下去，食不知味地咽下小玲端來的飯菜。

菜色很豐富，四菜一湯，一如我們剛結(jié)婚的那段日子。只是我總覺得其中有怪味。

吃了幾口，我借故說飽了，小玲也不多話，把飯菜拿開，坐在地上。

我不明白她又想怎樣，只好繼續(xù)裝睡。但奇怪的是，我竟確實(shí)有了睡意，分明在十幾分鐘之前才剛剛睡醒。

模糊不清的意識中，我感到小玲湊了過來，如同以前一樣鉆入我的懷里，在我胸口輕聲呢喃：“很快……很快……很快就好……很快就殺了你……”

我頭疼欲裂地從床上坐起來，腦中空空如也。

昨晚有做夢么？

當(dāng)然沒有，我從不做夢。

簡單地洗漱完畢，趕到公司，開始一天的工作，仍是那么無趣。

所幸，下午來了一個新的女同事，好像叫——小玲。

好的，現(xiàn)在讓我過去，認(rèn)識一下她。